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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功成:忆恩师江夫子

发布时间:05月21日  来源:武汉音乐学院校庆网  作者:  阅读次数:

作者:谢功成

 

1942年江定仙先生重返青木关工作时正是我考入国立音乐院的那年。入学后才知道我们理论作曲组的主任就是江先生同时也是我们班的主科老师。那时的作曲专业头两年没有作曲课所谓主科就是四大件。江先生一开始就给我们上和声学和对位法接着又上曲式学。江先生讲课是重点突出简明扼要一次课大约只讲半小时左右接下来就是改题(那时没有单独的改题时间)。十来个人一个班两小时解决问题。现在看来似乎时间太紧但我们当时都感到所学的东西是概念明确条理清楚印象深刻。江先生的教学功力就体现在这些日常的教学活动上。

先生在讲课时很注意艺术规律从不讲那些绝对的、过头的话。他认为一切艺术规则都是相对的都是在发展中的。在改题时总是和学生采取商量的态度启发的方法。常听到他说的话是你看这样子是不是好一点?” “这不错但也可写成那样。” “你听听效果怎样有点刺耳吧看看问题在那里。……”

先生是一个感情不太外露的人。开始接触时会感到不太好接近但相处久一点就感到亲切些了再处久一些就什么话都可和他说了。他和萧先生结婚后有一个小家庭便是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学生的一个温暖的去处。后来我们搞民歌运动、学生运动我们都感受到他对我们的关心、鼓励和支持。我这里说的感受更多的情况是从江先生的一个眼神或一两句问话中得到的信息当然还有他的行动。同学们当面都叫他江先生但在背后却称江夫子可能是认为他有点夫子气当然这也是另一种尊敬之词。

音乐院在青木关时期办学条件极端困难。全院一百多学生只有十几架钢琴而且大多数是破旧的。老师家里就更没有琴了。而江先生的钢琴是弹得很好的却没有练琴的条件。后来不知从那里弄来一架四组风琴先生就每天用它来弹巴哈。当人们从青木关的山谷走过常可听到他那小茅草房里传来用风琴弹奏的赋格曲在那种环境下那种古典风格那种浪漫情调听过的人是难以忘怀的。

我们班(那时叫作曲组1947)十来个人来自全国各地一般都有点音乐工作的经历和对民间音乐的共同爱好。入学不久就进行民歌的收集工作。而当时音乐院的风气民歌是被瞧不起的。但江先生对这个活动却是赞许和支持。后来我们把收集到的民歌编印成册再发动全院师生为民歌编配钢琴伴奏。于1945423由学生自治会出面组织首次民歌演唱会。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大事反应非常强烈影响超出了学院。从此民歌进入了音乐院的课堂和重庆的舞台。当时我们戏称这个活动为民歌运动

那时陈田鹤先生和江定仙先生都积极地参加了编配先生为在那遥远的地方送大哥配了伴奏在民歌演唱会上演出从此在那遥远的地方流行全国。江先生稍后编配了康定情歌。这里还有个有趣的情节——自从开了那次民歌演唱会以后在重庆的歌唱家或声乐教授凡举行独唱会时必然有民歌节目。不久音乐院声乐教授伍正谦在重庆举行独唱会他的压轴节目却是保密的。直到演唱会的最后才推出江先生配的康定情歌受到热烈欢迎。从此跑马溜溜的山上也唱遍全国。

1948年初山歌社将过去演唱过的民歌精选14首由上海中华乐学社正式出版江先生又一一为之校订并写了序言。所以江先生在民歌运动中不但是积极的支持者而且自始至终是参与者。

1946年音乐院复员到南京由于校舍没盖好直到47年初才开学。那时我们已是毕业班但班上的十几位同学不少休学其中有的被院方乘休学之机勒令退学。到南京报到的只剩下郭乃安、谢功成、孟文涛、王震亚、严良共五人。1947年正是国民党重新发动内战的一年一开学就感受到的反动政治的高压。不久爆发了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的学生运动。南京各高等院校都实行无限期罢课接着京、沪、苏、杭四市大专院校的同学联合起来在南京游行请愿。音乐院全体同学一开始就参加了运动。并编写歌曲节目到各校进行宣传。江先生似乎并不在意我们是否是毕业班也支持我们参加运动并时时向我们了解运动的进展情况。看得出他对时局是既关心又焦虑还担心我们的安全而不断叮咛我们小心注意。接着5·20大游行受到国民党军警的血腥镇压运动转为低潮白色恐怖重新笼罩中国大地。这时听说国民党政权已在上海抓人而我们班有几个人已列入音乐院的黑名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问江先生还毕不毕业还开不开毕业音乐会江先生说在这种情况下更加要开。由于开学以来没有上过什么课我们原来的作品也不够江先生叫我们赶快赶写。就这样一连开夜车赶写终于在756晚举行两场理论作曲组1947级毕业曲作演奏会。那次演奏会江先生还亲自上台为王震亚和郭乃安的小提琴独奏曲弹伴奏。听众除本院师生外更有南京各大专院校的学生运动骨干挤满了礼堂可谓盛况空前。

后来才听说5·20运动被镇压后院方曾提出要开除我们班的几个但在院务会上由于有江定仙先生、杨荫浏先生和黄友葵先生的极力反对才让我们毕业。原来我们的毕业音乐会还有这样的一个背景。

解放后江先生在北京我在武汉。我们不能常见面。但每次去京总要去看望江先生或约在京的老同学到江先生家聚会。这时江先生先生总是象过

节一样的高兴。每次江先生还亲自做湖北的名菜珍珠圆子款待我们。我的工作单位是在武汉音乐学院也可能这是他的家乡吧他是特别关心每次去都问长问短并对办学提出不少建议。我们有什么重大的学术活动也请江先生来指导他总是热情的参加。解放后江先生除继续坚持教学之外在创作上、学术上都有很高的成就他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几年之前,我准备出一本自己的合唱作品选集曲谱整理好后全部寄给江先生请他审阅。如他有精力还想请他为曲集写几句话。不久我收到江先生为曲集写的序言。从序言中看得出江先生还看了全部曲稿有的并看得很仔细所以说的都是有针对性的具体而精辟的意思有时甚至连一两个音的特殊进行都注意到了。而那时江先生已是八十五六的高龄还听说他的身体已很虚弱。这件事不但使我非常感动而且内心又感到不安。

去年一个早上当我从电话中得知江先生已永远离开我们时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久久不能相信。我仿佛还看到江先生仍在他那小书斋里对我们说他的交响诗为什么命名烟波江上在讲解为电影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的配乐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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